编者按

肾细胞癌（RCC）患者接受根治术后，约40%-50%的患者会发展为广泛转移性疾病[1]，较常见转移部位包括肺、骨、肝和脑等[2]，亦有胰腺、肌肉等转移部位[1,3]，部分患者出现多发远处转移，此前研究提示转移累及器官≥2个即与不良预后相关[4]。既往评估RCC二线治疗方案的大样本III期确证性研究有限，缺乏高级别循证医学证据。2025年欧洲肿瘤内科学会（ESMO）年会公布的FRUSICA-2研究，则为国内首个靶免联合方案用于晚期RCC二线治疗的III期确证性研究，提示呋喹替尼联合信迪利单抗方案可为患者带来具有统计学意义和临床意义的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改善。基于FRUSICA-2研究，呋喹替尼和信迪利单抗联合疗法已获批用于晚期肾癌二线治疗，成为国内首个获批的RCC二线靶免治疗方案。

本期分享一例研究病例，患者起始一线治疗时已有多发转移，经舒尼替尼一线治疗后，再次出现多发转移，接受呋喹替尼联合信迪利单抗方案治疗，4周期达到疾病部分缓解（PR），迄今（至2026年3月）无进展生存期已达36个月，耐受性良好。

（提示注意：以下病例简评仅系相关主治医生在执业过程中的病情回顾与评述，供医生读者科学交流和参考。个体病例通常具有差异性，具体治疗方案及用药应当结合个体情况作出，并严格遵循医嘱。）

病例介绍

患者女，70岁。

主诉：右肾根治性切除术后10年，新发疾病进展1月

现病史：

2013年11月：患者于外院查CT示：右肾不规则形低密度影，考虑肿瘤性病变；2013年12月于外院在全麻下行右肾根治性切除术，术后病理示右肾细胞癌，透明细胞型，Fuhrman分级Ⅱ级，局部出血坏死囊性变，右输尿管（-），pT1bNxMx；术后定期复查。

2020年9月：胸腹CT提示双肺多发散在小结节及粟粒灶，转移可能性大，较大者直径约0.6cm，右膈肌角后方、肝胃韧带区部分淋巴结略增大，届时患者拒绝服药治疗，仅定期复查。

2021年11月：患者上腹MRI检查提示胰头部异常信号结节，考虑转移瘤可能性大，约2x1.7cm；右心膈角区、右膈脚后、肝门区及腹膜后多发淋巴结，部分稍增大，考虑转移，较大者短径约1cm。诊断：右肾癌术后、肺转移、淋巴结转移、胰腺转移，分期：pT1N1M1，IMDC危险分层：低危。

2021年12月：患者开始接受舒尼替尼治疗（50mg，qd，服药4周停2周），后出现2级血小板减少及中性粒细胞减少，2022年2月后将舒尼替尼剂量减至37.5mg。

2022年2月：CT示双肺多发粟粒及小结节较前缩小，较大约0.6x0.5cm；右侧心膈角区淋巴结较前略缩小，肝胃韧带区部分淋巴结较前缩小。

2022年5月：CT示双肺多发粟粒及小结节较前增大，较大约0.8x0.5cm。

2022年6月：查上腹MRI示胰头部结节较前缩小，右心膈脚区、右膈脚后、肝门区及腹膜后部分淋巴结较前略缩小。

2022年9月：上腹MRI显示胰腺头部结节较前变化不大，示右膈脚后、肝门区及腹膜后部分淋巴结较前增大，胸部CT未见明显变化；结合病情及服药情况，建议继续舒尼替尼治疗1个疗程后再度复查；

2022年12月患者停用舒尼替尼，且因故未按时来院复查。

2023年3月：患者来院复查上腹MRI提示胰头部结节较前增大，约2.3x2cm；肝门区、腹膜后及右膈脚后部分淋巴结较前略增大，所示右侧竖脊肌区结节，考虑转移瘤可能性大；胸部CT提示双肺粟粒结节影较前增多、增大，考虑转移，最大直径约1.5cm。疗效评价为疾病进展（PD），后为进一步诊治入院。

既往史：患者有糖尿病、高血压病史。

个人史，家族史无特殊。

辅助检查

胸腹盆CT（2023-03-21）：双肺多发转移瘤，较大约1.6cm；右竖脊肌区异常强化结节，考虑转移瘤，约1.1cm；胰头结节，考虑转移瘤，约2.8x2.1cm。

当前诊断：右肾癌术后，肺转移、淋巴结转移、胰腺转移、肌肉转移（pT1N1M1，Ⅳ期，IMDC危险分层：低危）

治疗经过

患者签署知情同意书后入组FRUSICA-2 III期临床研究，并随机分配至呋喹替尼联合信迪利单抗组，于2023年3月27日开始用药，具体方案：呋喹替尼5mg，po，qd，D1-14联合信迪利单抗200mg，ivgtt，D1，q3w。

2023年5月：病灶总径和下降19mm（28%），影像学评估为病情稳定（SD）；

2023年6月：病灶总径和下降23mm（34%），影像学评估达到部分缓解（PR）；

2023年9月：病灶总径和下降30mm（45%），影像学复查仍为PR，此后长期维持。

2025年3月：序贯呋喹替尼5mg单药治疗，影像学复查持续维持PR。

2026年3月：PFS达36个月。

治疗期间辅助检查：

胸腹盆CT（2023-05-08）：双肺多发转移瘤，较前缩小，较大约1.0x0.9cm；右竖脊肌区异常强化结节较前缩小，约0.9cm；胰头结节较前缩小，约2.1x1.8cm。

胸腹盆CT（2025-12-29）：双肺多发转移瘤，较大约0.6cm；右竖脊肌区异常结节显示不清；胰头结节较前缩小，约1.8x1.4cm。

△基线时各处转移病灶

△2023年5月疗效评估时各处转移病灶

△2025年12月29日末次影像学检查情况）

安全性管理

低钠血症1级，最高（2026-01-19）时达3级，予停药及对症治疗后好转，4天后恢复呋喹替尼单药治疗；

AST升高，最高2级，予口服保肝药物治疗；

ALT升高1级，乏力1级，下肢水肿1级，高磷血症1级，蛋白尿1级。

患者用药期间耐受良好。

病例小结

患者病程达13年，2013年11月首次因CT发现右肾疑似“肿瘤性病变”就诊，并行右肾癌根治性切除术，术后病理证实为右肾透明细胞癌；2020年9月见新发双肺转移，届时患者拒绝治疗，至2021年11月见淋巴结转移、胰腺转移、肌肉转移，随后，2021年12月开始舒尼替尼一线治疗，因治疗期间血液学毒性，2022年2月后舒尼替尼减量；2022年9月，患者复查发现疑似疾病进展，后于2022年12月停用舒尼替尼治疗，2023年3月患者来院复查证实发生疾病进展，入组III期FRUSICA-2临床试验。

△FRUSICA-2研究设计

患者接受呋喹替尼联合信迪利单抗二线治疗后，4个周期疗效评价达PR，并按研究设计完成36个周期治疗后，持续接受呋喹替尼单药治疗，至2026年3月PFS达36个月，缓解持续时间33个月，治疗总体可耐受，不良反应多为1级。该方案为本例患者带来了一定的生存获益，安全性良好，为本例患者带来了良好的依从性，使该例患者得以长期服药，为方案发挥疗效作用提供了前提。

病例提供者：天津医科大学肿瘤医院 泌尿肿瘤科 刁磊

对于既往血管内皮生长因子受体酪氨酸激酶抑制剂（VEGFR-TKI)治疗后进展的患者，既往二线标准治疗方案中哺乳动物雷帕霉素靶蛋白（mTOR）抑制剂依维莫司中位PFS约为4.0个月、VEGFR-TKI单药约6～8个月、mTOR抑制剂联合VEGFR-TKI约10.0个月[4-7]，临床可选择的治疗方案仍有亟待满足的需求。本例患者入组FRUSICA-2研究并接受呋喹替尼联合信迪利单抗二线治疗后，治疗耐受性良好，并获得了肿瘤控制和生存改善等方面的疗效获益。

· 多发转移患者疗效：

本例患者为根治性肾癌切除术后新发远处转移，至启动晚期一线治疗时已有肺、淋巴结、胰腺及肌肉多处转移，一线治疗后转移灶未得到有效控制，二线治疗中，呋喹替尼联合信迪利单抗方案对该例RCC患者的远处转移灶缩瘤效果良好。回顾FRUSICA-2研究数据，呋喹替尼联合信迪利单抗组纳入患者73.9%基线已有≥2个转移灶，而PFS亚组分析结果显示，基线有≥2个转移灶（HR 0.380）或有淋巴结转移（HR 0.368）患者，接受呋喹替尼联合信迪利单抗方案治疗均有显著PFS获益。

△FRUSICA-2研究PFS亚组分析数据

· 治疗4周期即达到PR：

本例患者接受呋喹替尼联合信迪利单抗二线治疗4周期后达到PR，目前已持续PR约33个月；回顾FRUSICA-2研究相应数据，即呋喹替尼联合信迪利单抗组的中位至缓解时间（TTR）为2.79个月，中位缓解持续时间（DoR）为23.69个月，提示该方案在至缓解时间和缓解持续方面均表现良好。

· 耐受性与治疗依从性和疗效：

患者此前在舒尼替尼一线治疗阶段，曾因2级血小板减少及中性粒细胞减少事件减量用药。后续发生疾病进展，在呋喹替尼联合信迪利单抗二线治疗阶段，患者报告轻-中度不良事件，可按治疗方案接受药物暴露，提示治疗可耐受、患者依从性较好，为长期治疗提供可能。

· 晚期RCC二线治疗现状：公认优选方案待继续探索，VEGFR-TKI仍为基石

目前，RCC的一线标准治疗主要包括小分子TKI单药及TKI联合免疫治疗。对于一线治疗失败后的患者，临床可选择的二线方案仍相对有限，尚未充分满足临床需求。多项纳入一线TKI治疗失败患者的二线研究显示，包括mTOR抑制剂[2]、TKI或免疫单药治疗在内的治疗策略，目前研究结果提示中位PFS多在1年以内，客观缓解率（ORR）未超过25%[8-12]。在联合治疗方面，既往探索取得一定进展，在总体提升方面仍有空间。例如，伏罗尼布联合依维莫司治疗的ORR为24.8%，中位PFS为10个月；仑伐替尼联合帕博利珠单抗可将ORR提升至52.9%，但其中位PFS仍为11.8个月；仑伐替尼联合依维莫司则使中位PFS达到14.6个月[8,13,14]。尽管部分联合方案展现出有潜力的抗肿瘤活性，但从整体来看，晚期RCC二线治疗领域中公认的标准优选方案仍待继续探索。

· 多项近期研究成果有望改变临床实践，FRUSICA-2为晚期RCC二线治疗带来中国III期证据

近年来，多项晚期RCC系统治疗大型研究结果相继公布，有望改变治疗格局。其中，FRUSICA-2 III期研究值得关注。该研究聚焦中国晚期RCC人群二线治疗，旨在评估高选择性VEGFR-TKI呋喹替尼联合信迪利单抗对比阿昔替尼或依维莫司的疗效与安全性。

研究数据显示[15]：呋喹替尼联合信迪利单抗与对照组阿昔替尼或依维莫司相比，盲态独立阅片委员会（BIRC）评估的中位PFS为22.21个月vs 6.90个月，降低了62.7%的疾病进展或死亡风险（HR=0.373，P<0.0001），客观缓解率（ORR）显著提高（60.5% vs 24.3%，OR 4.622，P<0.0001），在显著提升疗效的同时，该联合方案整体安全性和耐受性亦表现良好。

△III期FRUSICA-2研究的PFS和ORR结果

该研究提示，在既往接受TKI治疗的晚期RCC患者中，呋喹替尼联合信迪利单抗可显著改善PFS[15]，展现出临床获益潜力。该研究为晚期RCC二线及以上治疗提供了来自中国人群的高等级循证医学证据，也在一定程度上补充了既往靶向治疗失败后“免疫联合靶向”策略指南推荐中的证据空缺。基于FRUSICA-2研究，呋喹替尼和信迪利单抗联合疗法的新药上市申请已获中国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用于治疗既往接受血管内皮生长因子受体-酪氨酸激酶抑制剂 (VEGFR-TKI) 治疗失败且一线未接受程序性死亡受体-1 (PD-1) 或程序性死亡配体-1 (PD-L1) 抑制剂的局部晚期或转移性肾细胞癌患者[17]。

· 以VEGFR-TKI为基础的多种联合治疗策略未来值得期待

除既往单纯靶向治疗失败患者外，既往接受靶向联合免疫治疗后进展的人群在后线治疗中的方案选择，愈发成为临床关注的重点。2026年ASCO-GU大会报道的一项单臂II期研究[16]显示，呋喹替尼联合依维莫司方案用于免疫经治的晚期RCC患者，取得了66.7%的ORR和10.0个月的中位PFS，为“靶向联合靶向“策略提供了初步证据；同时，LITESPARK-011研究也提示VEGFR-TKI联合HIF-2α抑制剂等新型组合，在晚期RCC治疗中展现出潜力。未来，期待更多基于中国人群的高质量临床研究进一步验证相关方案的疗效与安全性，从而为优化晚期RCC治疗路径、推动临床实践更新提供更坚实的证据支持。

参考文献

[1]. Ballarin R,et al. World J Gastroenterol.2011;17(43):4747-4756.

[2]. Xue J,et al. Cancer Med.2021;10(1):173-187.

[3]. Sun J,et al. Front Surg.2022;9:762540.

[4]. Motzer RJ, Eet al. Lancet.2008;372(9637):449-456.

[5]. Choueiri TK, et al. N Engl J Med.2015;373(19):1814-1823.

[6]. Motzer RJ,et al. Lancet Oncol.2013;14(6):552-562.

[7]. Sheng X,et al. Eur J Cancer.2023;178:205-215.

[8]. Choueiri TK,et al. Lancet Oncol.2016;17(7):917-927.

[9]. Motzer RJ,et al. N Engl J Med.2015;373(19):1803-1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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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Li Q,et al. Front Oncol.2022;12:841977.

[13]. Rosellini M,et al. Nat Rev Urol.2023;20(3):133-157.

[14]. Motzer RJ,et al. Cancer.2010;116(18):4256-4265.

[15]. Ye D,et al. Ann Oncol.2025;36(Supplement 2):S1298-S1299.

[16]. Yang K, He Z. J Clin Oncol.2026;44(7_suppl):497.

[17]. https://mp.weixin.qq.com/s/wSmVTy3jCRFVXCcq_ccC-w

姚欣 教授

天津医科大学肿瘤医院泌尿外科

科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

·中国抗癌协会（CACA）理事

·中国抗癌协会泌尿男生殖肿瘤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理事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肾癌专委会候任主任委员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尿路上皮癌专委会副主任委员

·中华医学会泌尿外科分会委员

·中国抗癌协会尿路上皮癌指南编写组组长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肾癌指南编写组组长

·中华医学会肾癌指南编写组副组长

·天津市抗癌协会泌尿男生殖肿瘤专委会前任主任委员

·《中华泌尿外科杂志》 、《中华内分泌外科杂志》 、《机器人外科学杂志》 、《中国临床肿瘤杂志》、《微创泌尿外科学杂志》 等编委。

陈旭升 教授

天津医科大学肿瘤医院泌尿肿瘤科

博士、主任医师、硕士研究生导师

·达芬奇机器人培训中心导师

·中国抗癌协会前列腺肿瘤整合康复专委会副主任委员

·中国抗癌协会泌尿肿瘤专委会委员

·中国抗癌协会泌尿肿瘤专委会2020年杰出青年奖

·中国抗癌协会泌尿生殖肿瘤整合康复专委会常委

·天津市中西医结合学会常委

·天津市抗癌协会泌尿肿瘤专委会常委

·天津市泌尿外科学会机器人学组委员

·天津市泌尿外科学会尿路修复学组委员

刁磊 教授

天津医科大学肿瘤医院泌尿肿瘤科

·天津市抗癌协会泌尿肿瘤专业委员会委员

·北京癌症防治学会尿路上皮癌专委会委员

·《Holistic Integrative Oncology》杂志审稿人

·新加坡科技研究局生物工程与纳米科技研究院访问学者

·擅长肾癌、膀胱癌、输尿管癌、前列腺癌等泌尿系肿瘤的诊断治疗，特别是晚期肾癌的综合治疗。参与多项国际及国内晚期肾癌药物临床试验研究

材料编号：NP-ELU-26N286-Valid Until-2028-M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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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肿瘤瞭望-泌尿时讯》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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